[歡迎點擊此處、或發送郵件至[email protected]訂閱《紐約時報》中文簡報。]
巴黎——即便是在一個優秀秋展雲集的城市,從大皇宮(Grand Palais)的埃爾·格列柯(El Greco)回顧展,到路易·威登基金會(Fondation Louis Vuitton)的夏洛特·佩里安(Charlotte Perriand)展覽,這裡的本季重頭戲,仍是十年磨一劍的羅浮宮列奧納多·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展。這場深入而嚴肅的展覽的限時門票已經賣到了十一月底,它將破除縈繞在這位產量最低的文藝復興大師身上的許多迷思。在這裡,你將看到一個更潔凈、更有生氣的列奧納多——或者至少你將在樓下的展覽中看到,他的五幅羅浮宮藏畫中的四幅被搬到了樓下。
列奧納多最著名的作品留在了樓上,而那裡,現在仍是一片混亂。
羅浮宮擁有全歐洲最偉大的藝術收藏,這座宮殿本身就是一件傑作。它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博物館,甩開第二名許多。2018年,創紀錄的1000萬遊客——其中四分之三是外國遊客——湧入這個地方:比前一年增加了25%,是蓬皮杜中心(Centre Pompidou)或奧賽博物館(Musée d’Orsay)遊客人數的三倍多。
而羅浮宮卻已被16世紀義大利肖像畫中的金·卡戴珊(Kim Kardashian)劫持:俊美卻只是略微有趣的麗莎·蓋拉爾迪尼(Lisa Gherardini)——人稱(隨夫姓)拉·喬孔達(La Gioconda)——她的名望遠遠超過了自身的重要性,以至於甚至無人記得她最初是如何成名的。
羅浮宮禮品店裡的蒙娜麗莎鋼筆。
羅浮宮禮品店裡的蒙娜麗莎鋼筆。 Elliott Verdi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根據羅浮宮的調查,大約80%的遊客來這裡是為看《蒙娜麗莎》——而大多數人離開時都不開心。在20世紀的小有名氣本來已經很滿足了,然而在這個大眾旅遊和數字自戀的時代,她卻成了一個反藝術的黑洞,把博物館翻了個底朝天。
夠了!
剛剛過去的夏天,在超過37度的高溫下,羅浮宮對《蒙娜麗莎》的展廳——位於德農館(Denon)的拱形眾國廳(Salle des États)——進行了翻修,那裡曾是法國議會所在地。這真是一團糟。《蒙娜麗莎》搬到黎塞留館(Richelieu)後,羅浮宮的弗拉芒畫派藏品已經淪為牛棚裡的牆紙,保安驅趕著怒氣沖沖、汗流浹背、已經忍受了半小時長隊的自拍者們。過度擁擠如此嚴重,以至於博物館不得不關門好幾天。「羅浮宮快窒息了,」發起罷工的羅浮宮保安人員工會發表聲明說。
現在,《蒙娜麗莎》又回到了她原來的位置,掛在一面獨立的牆上,牆上重新刷了一種不得不承認很別緻的普魯士藍。(列奧納多回顧展的兩名策展人之一路易斯·弗蘭克[Louis Frank]告訴我,把《蒙娜麗莎》納入展覽絕無可能。展覽每天「只能」接待5000人參觀;眾國廳要接待3萬人。)
最近我隨著人群走了一趟。情況並沒有好轉。現在,你必須排一條美國機場安檢般可怕的蜿蜒長隊,夾在隔離帶之間,最後只能站在距離列奧納多的畫約12英尺的地方,對一幅僅2.5英尺高的畫而言,這樣觀看太遠,對於想拍一張好自拍的人而言就更遠了。
畫似乎蓋在了某種時髦的新型不反光玻璃下面,但距離這麼遠,我怎麼看得出來?同行的參觀者幾乎看不見那東西,而且不到一分鐘,我們就被打發走了。這一切,都是為了這麼一幅(羅浮宮當前的展覽證實)連最有趣的列奧納多都談不上的畫,卻淹沒了眾國廳的威尼斯畫派傑作,如提香的《梳妝的婦人》,或委羅內塞的《伽拿的婚禮》,後一幅畫碧昂斯很明智地沒有忽視博物館也承認這一點,眾國廳張貼了一幅可悲的新標示:「《蒙娜麗莎》被其他名作環繞著——看一看周圍。」
在今年早些時候對英國遊客的調查中,《蒙娜麗莎》被評為「世界上最令人失望的景點」。
在今年早些時候對英國遊客的調查中,《蒙娜麗莎》被評為「世界上最令人失望的景點」。 Elliott Verdi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個展廳讓精神航空公司(Spirit Airlines)的登機過程看起來像是效率的典範,並且提供同樣多的視覺樂趣。如果你以為我是某個裝高冷的審美家才這麼說,那麼聽聽眾人的看法:在今年早些時候對英國遊客進行的一項民意調查中,《蒙娜麗莎》被評為「世界上最令人失望的景點」,擊敗查理檢查哨(Checkpoint Charlie)、西班牙階梯(Spanish Steps)和布魯塞爾那個撒尿的男孩。如果策展人們認為他們是在啟發下一代藝術愛好者,他們實際上是在做相反的事。人們奔著這個必看名畫而來,又垂頭喪氣地離開。
羅浮宮館長讓-呂克·馬丁內茲(Jean-Luc Martinez)曾表示,羅浮宮可能會在未來幾年採取新入口和限時門票等進一步措施,緩解《蒙娜麗莎》狂熱。這是誤解了問題所在——羅浮宮的畫廊空間比世界上任何博物館都多,通過安檢之後其實沒那麼擁擠。我上次參觀伊斯蘭畫廊時,裡面幾乎空無一人。陳列法國油畫的側翼只有幾個遊客穿行。即使是博物館裡第二著名的藝術作品《米洛的維納斯》,同時觀看的也不過只有幾十位遊客。
羅浮宮本身並不存在擁擠的問題。只是有《蒙娜麗莎》的問題。其他任何標誌性的畫作——佛羅倫斯烏菲茲美術館藏波提切利的《維納斯的誕生》、維也納貝爾維德爾美術館藏凱瑞姆特的《吻》、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藏《星夜》——都無法像蒙娜麗莎那樣壟斷整個博物館的注意力。如果遊客數量繼續增長,如果去年的1000萬遊客明年變成1100萬或1200萬,這個地方就會崩潰。
羅浮宮是時候承認失敗了。蒙娜麗莎該走了。
她需要自己的空間。也許可以在杜伊勒裡宮為她建造一個臨時展館,滿足遊人的需要。可以通過名為盧浮旋轉木馬(Carrousel du Louvre)的地下商場,把它和主要博物館連接起來,一張通票可以去這兩個地點。設立最佳自拍站,用補充展品讓更多好奇的遊客了解神秘的喬孔達。在2024年夏季奧運會之前把它建好。讓凱麗安·姆巴佩(Kylian Mbappé)來主持開館典禮,或許再加上卡拉·布呂尼(Carla Bruni)。展館出售馬卡龍。
羅浮宮本身並不存在擁擠的問題。只是有《蒙娜麗莎》的問題。
羅浮宮本身並不存在擁擠的問題。只是有《蒙娜麗莎》的問題。 Elliott Verdi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它得蓋得很大才行,但我想不到比這更容易融資的項目了。在這個地球上最受歡迎的旅遊目的地,蒙娜麗莎館將立即成為最受歡迎的景點。當然,在花費了超過10億美元來啟動阿布達比羅浮宮之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的權貴們會很樂意為新設施提供資金,尤其是假如新設施帶有冠名權。謝赫扎耶德-蒙娜麗莎館:感覺有光環,不是嗎
我們有模板。畢卡索的《格爾尼卡》(Guernica)在馬德里屬於自己的展館裡展出了十幾年,直到雷納·索菲亞博物館(Reina Sofía Museum)開放。考慮到現在的《蒙娜麗莎》與其說是藝術品,不如說是一件聖物,還有一個更貼切的例子,那就是瓜達盧佩聖母像,它是墨西哥城最神聖的藝術品,每年有數百萬朝聖者對它頂禮膜拜。聖母的崇拜者站在自動人行道上。我可以想像,在喬孔達前面安裝同樣的自動人行道,平穩地引導遊客經過列奧納多,進入禮品店。
這樣一個巴黎的展館,就像墨西哥的那座教堂一樣,會成為一種供人崇拜的朝聖之所:對名氣的崇拜,對自己接近名氣的崇拜。讓三星或其他電子公司在喬孔達周圍安裝超高分辨率的相機。讓遊客在自動人行道上擺姿勢,然後下載他們同列奧納多作品最精彩的自拍照。或許,為了換取更多冠名權,傑夫·昆斯(Jeff Koons)可以在謝赫扎伊德-路易威登-蒙娜麗莎館出口處開一個手袋專賣攤位。
根據羅浮宮的研究,80%的遊客來羅浮宮是為了看《蒙娜麗莎》。
根據羅浮宮的研究,80%的遊客來羅浮宮是為了看《蒙娜麗莎》。 Elliott Verdier for The New York Times
1990年代初,隨著貝聿銘設計的金字塔的開放和黎塞留側翼的擴建,博物館的策展人實際上考慮過重新安置《蒙娜麗莎》。他們猶豫了——因為這件列奧納多的中期作品需要和其他16世紀義大利藝術品安放在一起。在25年前可能的確是這樣,因為當時博物館的參觀人數還不到現在的一半。在一個擁有1000萬遊客的羅浮宮裡,這樣的想法不僅是錯誤的,而且是危險的。《蒙娜麗莎》是安全隱患,是教育的絆腳石,甚至不是一個令人滿意的願望清單項目。
廣告
任何藝術品都不應該令人痛苦。讓巴黎的數百萬未來遊客在謝赫扎伊德-路易威登-三星-拉杜麗馬卡龍蒙娜麗莎館享受藝術、購物、甜食和自拍吧。然後讓他們把羅浮宮重新當做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