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史上最偉大的國際象棋選手之一,加里·卡斯帕羅夫(Garry Kasparov)對銀幕上大多數的國際象棋場景都不怎麼滿意。「你可以看出來,是非職業人士在下棋,」卡斯帕羅夫在克羅埃西亞一通信號不佳的電話中說。「通常情況下,擺出的棋位都毫無道理可言。」
國際象棋是一項兩個人(通常為男性)面對面坐著,幾乎不說話或移動的運動,有時一坐就是幾小時,這一題材似乎不太可能成為銀幕寵兒。但從默片時代開始,國際象棋就對電影充滿吸引力,出現在了驚悚片、愛情片、喜劇、傳記片、紀錄片、經典文學改編作品和卡通片裡。很少有消遣活動能同時為英格瑪·伯格曼(Ingmar Bergman,《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和皮克斯(《棋逢敵手》[Geri’s Game])帶來靈感。在小銀幕上,國際象棋也在《神探可倫坡》(Columbo)、《星際迷航》(Star Trek)甚至是《六人行》(Friends)中有過客串。
這使得於去年10月23日在Netflix首播的七集限定劇《後翼棄兵》(The Queen’s Gambit)既熟悉又不尋常。這部劇描繪了國際象棋的魅力和痛苦,它的背景設置在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主角是虛構人物貝絲·哈蒙(Beth Harmon,最初由伊斯拉·約翰斯頓[Isla Johnston]飾演,後來換成安雅·泰勒-喬伊[Anya Taylor-Joy]),她是一名神童,在肯塔基州的一家孤兒院學會了這種運動項目。儘管沉迷於酒精和鎮靜劑,身穿由加布里埃爾·賓德(Gabriele Binder)設計的優雅年代服飾的貝絲,痴迷於下棋和訓練,排名不斷上升,直到她要面對世界上最強的選手。這讓她有點像會思考的女版洛奇(Rocky)。
有了麻煩纏身的主角和高潮迭起的比賽,《後翼棄兵》與其他國際象棋戲劇就有了相似之處。將重點放在女性身上已有先例,首當其衝就是米拉·奈爾(Mira Nair)執導的《卡推女王》(Queen of Katwe),卡斯帕羅夫也力薦這部作品。但要論棋位——即棋盤上棋子的特殊排列方法——沒有作品能在數量和精細度上與這部劇匹敵。
「它盡可能還原了國際象棋賽事的真實氛圍,」擔任該劇顧問的卡斯帕羅夫說。
特級大師加里·卡斯帕羅夫是劇集顧問,該劇努力試圖還原國際象棋比賽的氛圍。「相信我,」他說。「這是能拍出的最接近的效果了。」
特級大師加里·卡斯帕羅夫是劇集顧問,該劇努力試圖還原國際象棋比賽的氛圍。「相信我,」他說。「這是能拍出的最接近的效果了。」 Stephen Chernin/Getty Images
它也非常忠實於原作,這是沃爾特·特維斯(Walter Tevis)在1983年創作的一部篇幅不大的小說,這位作家深受好萊塢的喜愛:《江湖浪子》(The Hustler)、《金錢本色》(The Color of Money)、《天外來客》(The Man Who Fell to Earth)都是他的作品。特維斯是一位備受尊重的俱樂部棋手,他的下棋節奏和文風甚至能讓門外漢都興趣盎然:西西里防禦、半斯拉夫防禦、佛克比爾反棄兵、西班牙開局。這本書的名字取自15世紀起就在使用的一種開局方式。
20世紀90年代初,編劇阿蘭·史考特(Allan Scott,《威尼斯疑魂》[Don’t Look Now])獲得了這部小說的版權,並撰寫了電影劇本。麥可·艾普特(Michael Apted)和貝納多·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導演都表達過興趣。莫莉·林沃德(Molly Ringwald)可能會出演。2008年,國際象棋愛好者希斯·萊傑(Heath Ledger)已經簽約執導,定由艾倫·佩吉(Ellen Page)飾演貝絲。
後來萊傑在開拍前死於處方藥使用過量。項目就停滯了。
「這部片很難拍,」長期參與該項目的製片人威廉·霍伯格(William Horberg)說。
但不一定非得是一部電影。幾年前,曾在90年代讀過這本書的作家兼導演史考特·弗蘭克(Scott Frank)對它產生了興趣。弗蘭克曾編劇並執導《無神》(Godless),這一故事片劇本後來被Netflix拍成了一部拿下了艾美獎的限定劇,他認為《後翼棄兵》可以用類似的方式重新編寫。Netflix同意了。
這可能會是一次冒險。小說本身很短。對話很少,棋盤之外的動作也少之又少。但與史考特一起創作該劇的弗蘭克希望用小說所省略的歷史和主題填補其中的空白。
「如果你把它拍成電影,那就會變成一部體育片:《她會打敗那個俄羅斯人嗎?》」弗蘭克說。「而那不是這本書的主題。對我而言,主題就是擁有如此天賦帶來的痛苦和代價。」
他寫了六集劇本,然後發現需要第七集。為什麼?「下棋很耗時間,」他說。
的確。2018年,世界國際象棋錦標賽的第一場比賽的時長與這部劇相當。(結果是平局。)於是,這就成了史考特的難題:要展示多少下棋戲份,給其分配多少時間。描述比賽的時間太長,可能會讓門外漢敬而遠之。時間太短,又會把握不住塑造這部劇的體育逆境故事。《後翼棄兵》或許不只是一個有著極其時髦服式的體育故事,但這仍是這部劇的精髓所在。
開拍前,弗蘭克主持了一場他所謂的「國際象棋峰會」。在這部劇的拍攝地柏林,弗蘭克與剪輯師米歇爾·特索羅(Michelle Tesoro)與國際象棋專家會面,試圖盡可能多地了解國際象棋比賽的場面、感覺,甚至是氣味。他們向專家了解棋子風格、棋盤厚度、桌子的布置和觀眾的安排。
「面對國際象棋的實際布陣,我的舞蹈背景幫上了大忙,」泰勒-喬伊說。「那基本就是用你的手指編舞。」
「面對國際象棋的實際布陣,我的舞蹈背景幫上了大忙,」泰勒-喬伊說。「那基本就是用你的手指編舞。」 Phil Bray/Netflix
曾為特維斯小說創作提供建議的著名國際象棋教練布魯斯·潘多菲尼(Bruce Pandolfini)為這部劇打造出一本比賽和棋位的「聖經」,標出了哈蒙下棋中的關鍵時刻。他嘗試了一些具有象徵意義的走法,比如交換卒子或棄後。卡斯帕羅夫檢查了這些棋位,並為一些重要比賽設計了走法。
卡斯帕羅夫也為製作團隊提供了一些關於錦標賽的建議,儘管他認為,任何劇集都無法精準還原出國際象棋比賽的真實氣氛。
「但相信我,」他說。「這是能拍出的最接近的效果了。」
很少有演員是國際象棋愛好者。於是,潘多菲尼就教他們如何看起來像個棋手——如何握住棋子,什麼時候該拍下棋鍾。潘多菲尼認為,即使是不懂國際象棋的觀眾,也可能會注意到錯誤的手勢。
演員必須按順序學習各個動作,潘多菲尼因此開發了助記符和視覺提示來幫助他們。「面對國際象棋的實際布陣,我的舞蹈背景幫上了大忙,」泰勒-喬伊說。「那基本就是用你的手指編舞。」
在詮釋貝絲複雜的內心世界的同時,把皇后的一個卒子向前推,對她來說不是問題。「她對國際象棋的熱情就像我對藝術的熱情一樣,」泰勒-喬伊說。「這樣的移情不難做到。」
這部劇依靠大量拍攝、剪輯和表演提示來傳達一場包含了大量沉默和凝視的心理競賽中的利害和緊張感。
這部劇依靠大量拍攝、剪輯和表演提示來傳達一場包含了大量沉默和凝視的心理競賽中的利害和緊張感。 Phil Bray/Netf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