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和我睡過的女人有兩個共同點:狗和單間公寓。我從沒想過這個組合的尷尬之處,等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喬茜(Josie)是第一個,她是吉娃娃和博美的混種,一個情緒失控的傢伙。但這是有原因的,她經常長時間獨處,那麼,在她的狂躁中任何小事情都是合理的。當她的主人終於回家時,喬茜不停地狂吠,直到有人去撫摸她。她就像一個毛茸茸的鬧鐘。響著,響著,響著,然後在你轉過去並將手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安靜下來。
這就是她想要的。一隻手。你甚至不需要撫摸她。任何接觸都能起作用。
我並不討厭喬茜。她並不像一些小型犬那樣刻薄或勢利——牠只是在不斷爭取注意力。在這場爭奪中,我和牠的戰績都一般。
她的主人和我之間的化學反應,談不上是放煙花,更像是每打六次才能打出火來的舊打火機,但這並沒有阻止我們達成一種懶惰單身人士的協議,每週都有幾晚待在彼此的公寓裡。
我們第一次睡在一起時,一切進展順利,只有一個例外:喬茜不停叫喚。所以她的主人伸手下去將她拉上來,並把她放在床上,在她意識到在發生什麼事情時,她變得更加不舒服。最後,她安靜下來了,每隔幾分鐘從枕頭後窺探一下,看看我們是否結束了。
第一次我幾乎沒有注意到她。我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並且,讓她待在床上似乎比聽她的尖銳狂吠的配音要好。但第二次、第三次和第八次時,喬茜變得難以忽略。我從她的視角想像事物,特別是那些我們眼神交匯時的恐怖時刻。
如果她只是在房間裡,我可能沒有那麼多想法。但是在床上?感覺太近了。另外,喬茜太小了,不能自己從床上下去,所以她有點像是被扣押的狀態。
一天晚上,當喬茜的主人和我變換體位的時候,我不小心把她從床墊上踢了下去;我驚恐地回頭看,看到一個鼻子、兩隻小爪子從視線中掉落出去。我十分難堪。她的主人回頭看了看,聳了聳肩。
「沒關係的,」她說。「她真的很毛茸茸。」
我們轉頭繼續了。
我本可以向喬茜的主人建議把她從床上挪開,或者用一個小眼罩蒙住她的眼睛,但我不想進一步侵擾寵物和主人之間的親密紐帶(畢竟,這種關係比我們之間的更強大)。而且我認為她比我更了解喬茜。也許在她眼中,喬茜那被遺棄的樣子是,呃,正常的?
兩個月後,我和喬茜的主人之間的關係開始淡下來。就像這個時代經常發生的那樣,以一條沒有回覆的短訊告終。在那個房間裡,存在溝通問題的,不是喬茜一個。
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需要適應孤獨。我和喬茜的主人之間那種讓人心安的關係,對我來說是很罕見的。失去牠,就像是讓街角的餐館倒閉一樣。現在,在安靜的夜晚,當我的戀愛冰箱裡空無一物時,我不得不找點別的事情做,要麼餓著肚子上床睡覺——通常是後者。
幾個月之後,當我開始有了新的約會對象時,我如釋重負;遇到她的狗「通心粉」之後,更是深感寬慰。跟喬茜一樣,他也是跟吉娃娃的串兒,但又沒有她那種情感障礙。他是個好孩子,而且很知道這一點。他有著趾高氣揚的派頭。如果我有「通心粉」八分之一的信心,明天就能當上總統。
我是在一個約會應用上認識他主人的,她跟「通心粉」也是這樣認識的,那是一個寵物領養應用,你滑動螢幕選擇「是」或「否」,直到找到你心儀的收養對象。在一般情況下,跟寵物一起被人從網上選來這一點,可能會讓人感到有些不自在,但很明顯,她對狗很有品味,能與他為伍令我與有榮焉。不管是因為什麼品質吸引她選擇了「通心粉」,我希望,在我的個人資料中也能看到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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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我們每次出去,他都跟著,而我一點也不介意。我們剛開始約會的時候,有次去海灘,他是一起去的,在我們下海游泳的時候,他就守著我們的浴巾。之後,他依偎在我的胸前——全是沙子,很溫暖的感覺——得到了他的認可,讓我激動不已。
我們最後回到她的(小)地方,剛吻了幾秒鐘,她就後退了幾步,喘著氣說:「你太奇怪了!」
我陷入了恐慌,然後才意識到,她是在說「通心粉」,他突然出現在我的肩頭,一副惡狠狠的神情。
在接下來的幾次約會中,這種事一再出現。在我們接吻的時候,我會聽到一聲「通通!」,然後我轉過身,就看到她的狗一臉想痛打我的的樣子。
那地方無處可藏,她的公寓太小了。我決不會提議把他鎖在浴室裡;到頭來把我鎖在浴室裡的可能性更大些。我心裡有數。他的地位比我高。
當我們從沙發轉移到床上時,我失望地發現,他自己可以跳上床。「通心粉」是一個敏捷的傢伙,不像喬茜,他不怕介入。牠從不咬人,但牠會用牠那暴龍般的前爪抓住我,把我從牠心愛的主人身邊拽開。
「你讓大家都很不舒服!」在他像一個小個子的古典式摔跤選手抓住我的腳踝時,她會大喊。你可以看到他臉上的掙扎,在服從和保護之間的糾結。就在我們以為我們用玩具成功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時,他會像特勤局特工一樣跳到床上,佔據我們中間的位置。
但即便是「通心粉」也是能買通的——一根肉味骨頭——這通常能給我們買到20分鐘。之後,他會跳回到床上,朝我們投來不贊成的目光,直到他昏昏欲睡。
「通心粉」自然對催情無益,但心眼倒不壞。如果有人要阻止我做愛,我會很樂意知道對方這麼做是出自善意。情況本來會更糟的。我和前女友從前到我兒時的家中做客時,我們家的狗會像在搜尋松露一樣奔到浴室,從垃圾筐裡把我用過的避孕套叼走,然後扔到房子裡大家出入最頻繁的地方。
求偶於我從來非易事。我發現這個過程不光風險高,還讓人的情緒疲憊不堪。自然本身似乎篤定要我獨身,讓這事愈加的困難。最近,我的性生活感覺像是倒著放的《白雪公主》情景;我害怕我一解開褲子上的紐扣,周邊5英里範圍內的每一隻叢林生物都會破窗而入,爪子上抓著我尷尬的中學照片。
任何時候見到一位女性,我都忍不住好奇她的公寓裡有什麼物種等著,迫不及待地要把已經很尷尬的感覺變得更尷尬。
我經常想起我在喬茜和「通心粉」之間約會過的一個人。我們聊了好幾個小時,從一個吧換到另一個,然後就著兩杯莫斯科騾子雞尾酒看了日落。我們大笑。她打鼾。我發現自己一直在聽她講,而不是慌忙去想出新話題,讓談話繼續。我大腦的倉鼠滾輪實際上停止了轉動,那個時候我興奮起來,因為這是某種更嚴肅的東西即將來臨的跡象。
我真的想要再見到她。
但她得離開两週。等她回來時,我試著再安排一次約會,但有些事情變了。或者也許從來就沒發生過。無論如何,她看了我最後一條短訊但沒回覆,這挺傷人。
她也有隻狗:布巴。從照片上看,他壯如坦克。肩膀像打橄欖球線衛的,下巴像捕熊夾。布巴住在一座房子裡,而不是單間公寓,但我猜這一點並不是很重要。他看上去能像酷愛超人(Kool-Aid Man)一樣跑著穿過一堵磚牆。
也許我很幸運地逃脫了布巴的主人。畢竟,她有能力傷害我,她也確實這麼做了。這樣一想,他要傷起人來又將是何其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