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她們穿戴著粗花呢和珍珠、山茶花和亮閃閃的雙C標誌,來參加卡爾·拉格斐(Karl Lagerfeld)的最後一場香奈兒(Chanel)秀——他的最後一場盛大演出。她們穿著香奈兒運動鞋和科幻感十足的銀色香奈兒小靴子,香奈兒的腰帶和香奈兒手袋。安娜·溫圖爾(Anna Wintour)一身粉紅色的香奈兒長套裝,賈妮爾·莫納(Janelle Monae)則穿著五顏六色、閃閃發亮的裙子,來自香奈爾的丹鐸神廟(Temple of Dendur)系列
在整個時裝季,香奈兒總是比其他的秀能吸引更多的顧客,那些忠實的粉絲和堅定的購買者總是為能展現出自己的優雅而自豪。但在巴黎大皇宮明亮的玻璃穹頂下,這個空間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化作結子絨的海洋。
離上午10點30分的時裝秀開場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她們就來到了這裡,只見現場立著十多座瑞士木屋,背景是高聳的群山,還有煙囪冒著煙,周圍滿是積雪,埋過了T台。香奈爾的滑雪板和滑雪杖從50棵灰色/綠色的冷杉和白色燈柱之間的小丘上伸出。據來自該品牌內部的消息,在和曾經的得力助手維吉尼·維亞德(Virginie Viard)一起策劃這場時裝秀時,拉格斐知道自己來日無多了。維亞德現在是他在香奈兒的衣缽傳人
香奈兒,2019年秋冬發布會。
香奈兒,2019年秋冬發布會。 Valerio Mezzanott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他們一起創造了一個真正的和平時刻。
然後,風鈴聲聲。默哀一分鐘後,音響系統傳出拉格斐的聲音——還是那斷斷續續又如連珠炮般令人熟悉的說話方式——模特們隨之走下梔子花小屋的台階。領頭的是拉格斐最喜歡的模特之一卡拉·德萊文涅(Cara Delevingne)。
她們穿的是什麼?
寬鬆柔軟的黑白粗花呢外套,寬大的高腰百褶褲,雙手插在口袋裡。緊身短裙下如同緊身短褲般的短襯褲,搭配短款夾克,更顯身材。針織衫連衣裙採用立體感的北歐圖案,香奈兒五號若隱若現。拉鏈滑雪衫帶水晶圖案,是用真正的水晶拼出。羽絨服採用原色(包括亮紫色)。剪毛綿羊革雙C腰包。雪花款髮飾珠寶。雲霧雪紡連衣裙,上面印有滑雪小人圖案以及CC升降椅;小禮服採用白色的公爵夫人緞,閃爍著冷冷的光芒;還有白生絲和雪紡面料的「雪球裙」(品牌用的就是這個名字),也就是綉有金色雪花圖案的馬甲。女演員佩內洛普·克魯茲(Penelope Cruz)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朵白玫瑰。最後,是大衛·鮑伊(David Bowie)的《英雄》(Heroes)奏起。
許多觀眾和模特都流下了熱淚。但這不是葬禮。它也不是回顧展。這是經典的香奈兒,充滿拉格斐的風格:商品化、戲虐時尚風、充滿創意、時而精緻時而笨拙、具有前瞻性又有著歷史淵源。幾近電影般的尺度。沒有疑慮。
但是,儘管全場起立鼓掌,卻已無人出來鞠躬謝幕。
一切都沒有改變——香奈兒堅持一切都不改變;團隊和維亞德(在這個系列的說明中,她與拉格斐獲得了並列署名權)將一如既往地工作——但有些東西確實變了。每張椅子上都放著一個小包(總會有一個小包),裡面有各種各樣的該系列造型照片,還有一幅拉格斐創作的素描的複製品,上面是他和可可·香奈兒(Coco Chanel)並肩散步。他戴著黑色墨鏡,扎著馬尾辮,衣領雪白筆挺。她戴著一頂裝飾著山茶花的帽子,提著一個絎縫包。他們頭頂上有一行潦草的字跡:「節拍不止。」
只是不可避免地換了調子。
阿拉亞,2019年秋冬發布會。
阿拉亞,2019年秋冬發布會。 Carlyne Cerf de Dudzeele
阿拉亞,2019年秋冬發布會。
阿拉亞,2019年秋冬發布會。 Carlyne Cerf de Dudzeele
對於任何失去了領軍人物(不是設計師主動辭職或決定出售),卻又在運行上保持原狀的品牌來說,在多年來一直在定義它的那個人不在的情況下,保持自己的方向何其困難。然而,香奈兒的計劃是有先例的,而且有好的結果。
阿瑟丁·阿拉亞(Azzedine Alaïa)於2017年11月意外去世後,公司沒有選擇任何設計師替代他(人們普遍認為他是不可替代的),而是開發他的檔案和草圖,讓這個品牌按照他的形象和願景繼續發展下去。
三季之後,品牌採用這樣一種做法,既採納過去的面料與形式,又讓它們不斷前進:阿拉亞於1991年創造的蝴蝶印花(他喜歡工作到深夜,然後看國家地理頻道的節目)來到一條輕薄的蕾絲長禮服上;一件1986年的雙排扣羊毛呢騎馬裝有了寬大的領子,腰部加上了扭曲的褶襇,幾乎像一件後部收緊的開襟羊毛衫,依然堅決地將嚴謹與性感結合在一起;在他經典的寬漏斗領針織連衣裙上,蟒蛇印花與花卉造型天衣無縫地融合在一起。一件運動衫上覆蓋著藍色和紫色的手工串珠漩渦,就像北極光一樣,靈感來自以前皮夾克上的圖案,現在仍然十分流行。或者會一直流行下去。
亞歷山大·麥昆,2019年秋冬發布會。
亞歷山大·麥昆,2019年秋冬發布會。 Valerio Mezzanott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還有亞歷山大·麥昆(Alexander McQueen)。品牌創始人於2010年自殺身亡,與香奈兒一樣,品牌長期以來的二號人物也被任命為它的掌門人。近10年後,莎拉·伯頓(Sarah Burton)慢慢地、巧妙地把這個品牌打造成她自己的,在從未否認或失去與創始人聯繫的情況下,推動了它的發展。相反,她打磨它的稜角,照亮它的黑暗,加入了一些野性的浪漫。
帶著善意,用它來發表對這個世界的觀點。
這一季,她以特別的技巧做到了這一點。她與童年所在的英格蘭北部社區中的工廠合作(觀眾坐在為這個場合定製的巨大織物卷上,它們驚人地舒適;所有生產者的名字都被收入發布會說明裡)——就是一旦英國離開歐盟可能會受到威脅的那種企業——她歌頌他們的職業,以卓越的形式展示它們,表明這些傳統和才幹有多麼重要,如果對它們坐視不理,將會帶來多大損失。
肩部呈方形(但不誇張)的細緻灰色夾克表明,可以通過剪裁來傳達力量,而不是通過墊肩,它的側面像瀑布一樣垂到膝蓋,裝飾著寫有「英格蘭製造」的織邊。勃朗特小說女主角式的茶會裙用公爵夫人緞製成,上面是模糊的水彩玫瑰印花,腰部用雙包釘皮帶扣住。皮料和緞子在腰部和上臂上被旋轉成玫瑰——約克的白玫瑰,蘭開斯特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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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緊身衣由綴有銀色裁縫扣的編織帶製成。蕾絲映襯著各種各樣的野生動物:貓頭鷹和鸕鶿、海鷗與工蜂。帶著金屬光澤的工業機器變成了一件薄紗連衣裙,上面有細小的銀鏈和珍寶在閃爍。每一個選擇都有意義。
這是對英國的一曲(可以穿在身上的)讚歌,一個充滿思想與神話的英國,一個也許本可以有的英國,或一個也許永遠不會有的英國。
這是在承認,在這種情況下,就像在所有情況下一樣,我們必須期待未來時機成熟的那天,觀望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