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玻璃外牆的高層公寓樓不斷擠進城市天際線,就像在封閉花園裡奮力生長的向日葵,一些業主和開發商開始意識到一個問題:直通天花板的落地玻璃也許帶來了絕佳的風景,卻少了掛出藝術作品的機會。而在買得起這類住宅的一小群人當中,藝術收藏者佔了可觀的比例,因此這個問題不可小視。
「財富的軌跡是很基本的,」紐約房產經紀人倫納德·斯坦伯格(Leonard Steinberg)說,他在房地產公司Compass的職銜很有創意,叫作首席佈道師。「一開始是去很貴的餐廳,點高級紅酒,讓你請的客人對你刮目相看,」他說,然後就是豪車、豪宅和投資。「再然後做點什麼來提高身份呢?買藝術品啊。」
東53街100號的一套loft樣板房內,阿比·羅森的收藏。
東53街100號的一套loft樣板房內,阿比·羅森的收藏。 DBOX
為了迎合收集沃荷和村上隆的這些有錢人,一些開發商在設計高層公寓樓時把藝術品展陳格外放在心上。比如在曼哈頓中城的東53街100號,一個245萬美元起、最高超過900萬美元的公寓項目,發展商RFR聘請了福士特建築事務所(Foster & Partners)來設計其中一些戶型,要有下城畫廊那種韻味和充足的牆面。
「我很希望被看作是一個真正為藝術藏家創造空間的開發商,」阿比·羅森(Aby Rosen)說,他是RFR的創始人和主持人之一,自己就是知名的藝術收藏家。「我很推崇這個。藝術會對你起作用。它把你帶進歷史,帶進對文化的渴求。」
斯坦伯格所在的公司承接了這幢公寓樓的營銷推廣,最近一次帶客人參觀這些倉庫風單位時,他指著綿延的混凝土牆面和磨光的混凝土地面說,「你去高古軒(Gagosian Gallery)或者保羅·卡斯明(Paul Kasmin)畫廊看到的就是這種。」
天花板貼有槽紋水泥板,用凹槽隔開,凹槽中可以安裝燈光,布置對特定作品的照明。幕牆玻璃濾掉了紫外線,有助於保護珍貴的作品。
「這些空間有著當代高層建築的各種好處,而老式的下城倉庫風住宅那些毛病——吱嘎響的地板、地鐵的轟隆——一概沒有,」斯坦伯格說。
為了把這個特點強調到極致,其中一套樣板間乾脆陳設成了一個畫廊而不像個家,用上羅森收藏中的一系列當代作品,包括達明·赫斯特(Damien Hirst)、安迪·沃荷(Andy Warhol)和喬納斯·伍德(Jonas Wood)的大尺幅畫作,以及約翰·張伯倫(John Chamberlain)、烏爾斯·費舍爾(Urs Fischer)和豪爾赫·帕爾多(Jorge Pardo)的雕塑作品。對藝術的強調也反映到大堂,恭迎住戶的是紐約藝術家瑞秋·費因斯坦(Rachel Feinstein)的一件場域特定作品,描繪了紐約市的諸多標誌,包括帝國大廈、大都會博物館,是專為本建築委託創作。
曼哈頓東88街180號一個新公寓大廈開發項目的樣板公寓。開發商DDG在牆面上加入了畫框,可以用鏈條懸掛來自在線畫廊的藝術品。
曼哈頓東88街180號一個新公寓大廈開發項目的樣板公寓。開發商DDG在牆面上加入了畫框,可以用鏈條懸掛來自在線畫廊的藝術品。 Richard Barnes for DDG
親善藝術的做派吸引了英格麗·辛卡拉·吉爾伯特(Ingrid Cincala Gilbert)這樣的買主,她是藝術投資諮詢公司Cincala Art的當家人,買的是樓裡一套偏傳統的單位,使用了白橡木地板和石膏板牆面。
「把藝術當作這座建築的故事裡的重要角色,阿比·羅森的這種眼界對我特別有說服力,」辛卡拉·吉爾伯特說,她的許多客戶在購買房產時都會考慮到藝術品的陳設。
「如今我的客戶們越來越多地想要和他們的藝術品朝夕相處,而不是存進庫房,」她說。「問題是這種願望有時候跟強調通透和大面積幕牆玻璃的當代建築背道而馳,還有開敞式的格局。有時這就限制了或是徹底抹掉了藝術品的機會。」
這座住宅位於紐約市中城的薩頓廣場,由建築師大衛·曼恩設計,最大限度地為藝術創造了牆面空間。餐桌上方是弗雷德·桑德巴克設計的水缸。右邊是卡羅萊·施耐曼的作品《保險絲》。
這座住宅位於紐約市中城的薩頓廣場,由建築師大衛·曼恩設計,最大限度地為藝術創造了牆面空間。餐桌上方是弗雷德·桑德巴克設計的水缸。右邊是卡羅萊·施耐曼的作品《保險絲》。 Brad Dick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這也許就是為什麼勒羅伊街160號公寓的樓面圖不光展示戶型,還標出了哪些牆面可以懸掛藝術品。該公寓由開發商伊恩·施拉格爾(Ian Schrager)與赫爾佐格和德梅隆建築事務所(Herzog & de Meuron)聯手打造,價格從450萬到5000萬美元不等。
「我們就是覺得這麼做很有意思,作為一種協助,去告訴可能的買主,哪些地方掛作品特別好,」施拉格爾說。「我們覺得藝術收藏是我們的買主當中很多人都會花心思去做的。」
東88街180號,公寓售價從129.5萬美元到逾600萬美元不等,開發商DDG正在建這座50層砌石外觀、牆體開窗的摩天樓,這就比幕牆玻璃建築有了更多室內牆面留給藝術品。住宅內預裝了掛畫線,買主可以用掛鏈懸掛作品。
薩頓公寓的廚房裡擺放著埃德·拉斯查1976年的作品《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斷的》。
薩頓公寓的廚房裡擺放著埃德·拉斯查1976年的作品《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打斷的》。 Brad Dick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你看大都會那些博物館就是這麼掛畫的,」DDG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小約瑟夫·A·麥克米倫(Joseph A. McMillan Jr)說。在玻璃大樓裡,「我們聽一些顧客說沒地方掛他們的畫,」他解釋說。「所以這個真能幫上忙。」
MR建築與裝飾事務所的創辦人戴維·曼(David Mann)說,他的事務所在設計穆雷街111號一幢新玻璃大樓裡的公寓時,給藝術品展示留出地方也是放在首位的。那些公寓的報價從250萬到4000萬美元不等。
他的事務所試圖在室內做出連續延展不被門打斷的牆面,他說這樣「就有了更大的平面可以容納更大的作品。」
在薩頓公寓的書房,從左上方順時針方向擺放著瓦茨拉夫·維特拉西爾的一幅無題抽象派作品,伯恩的一幅無題作品,希拉·貝克爾和彼得·哈雷的《地帶》,以及格哈德·裡克特·巴赫的《中央車站(漢諾威)》。
在薩頓公寓的書房,從左上方順時針方向擺放著瓦茨拉夫·維特拉西爾的一幅無題抽象派作品,伯恩的一幅無題作品,希拉·貝克爾和彼得·哈雷的《地帶》,以及格哈德·裡克特·巴赫的《中央車站(漢諾威)》。 Brad Dick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購買現成公寓秀出藝術收藏之外,很多藏家也訴諸定製,找到一對一的建築師或室內設計師來解決他們特定的需求。
曼的事務所最近為曼哈頓中城的一位藏家改造了一套公寓,設計大師馬利奧·貝利尼(Mario Bellini)的胖乎乎的沙發現在擺到了客廳中央。空出來的牆面給了布魯斯·瑙曼(Bruce Nauman)、黛博拉·卡斯(Deborah Kass)和唐納德·賈德(Donald Judd)的作品。書房裡,安裝在牆上的低矮書架也給藝術品留出了展示空間。
傢具集中在中間,為藝術品提供了更多的空間。最左邊的橙色作品是唐納德·賈德的木刻作品。中間部分,從左上角起,順時針方向依次排列的是黛博拉·卡斯的《四個巴布拉斯》、沃荷的《伯明翰種族騷亂》以及羅伯特·梅普索普和布魯斯·努曼的未命名作品。
傢具集中在中間,為藝術品提供了更多的空間。最左邊的橙色作品是唐納德·賈德的木刻作品。中間部分,從左上角起,順時針方向依次排列的是黛博拉·卡斯的《四個巴布拉斯》、沃荷的《伯明翰種族騷亂》以及羅伯特·梅普索普和布魯斯·努曼的未命名作品。 Brad Dickson for The New York Times
曼還說,有的項目完全就是為一件藏品而做。「我們有的客戶有很重要的藏品,我們一開始真的就只是考慮作品放在哪裡,」他說,「然後再圍繞它們來建造各個房間。」
曼曾為某藏家設計了一面完美比例的牆,來展陳一幅某著名藝術家的極簡主義名作(為保護客戶隱私,他拒絕透露藝術家的名字)。曼在其上的天花板裝了內嵌式的燈光,通過傢具的布置把視線導向畫作,花好幾天試塗牆漆只為找到最適宜的白度。
廣告
所有其他的設計決策都是次要的,他說。藝術作品才是「重中之重。」